<b id="z9zf9"></b>

    <output id="z9zf9"></output>

    <menuitem id="z9zf9"><video id="z9zf9"><meter id="z9zf9"></meter></video></menuitem>

        <del id="z9zf9"><span id="z9zf9"><ins id="z9zf9"></ins></span></del>
        <ins id="z9zf9"></ins>

        蕭功秦:一個天生喜歡監督公仆的民族

        選擇字號:   本文共閱讀 2043 次 更新時間:2019-07-28 12:56:23

        進入專題: 社會監督機制   集權體制  

        蕭功秦 (進入專欄)  

          

           如果有人問我 ,這次美國之行,你覺得對美國公眾的政治態度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我的回答是,美國人受到一種更深的文化習慣無形地支配著,那就是,人們從根本上不信任他們的官員,基于這種不信任而產生一種制度性的安排,處處對公務員的行為設防,處處對官員保持警惕與懷疑,這樣,反而形成一種特別有監督能力的社會報警機制,其結果是使官員在這種無處不在的社會壓力面前,變得更為有效,更為清廉。

          

           更具體地說,當一個心地很壞的人,由于處處害怕做壞事被人發現,而不得已不做壞事,只做不違法的事時,他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一個“不得已”的好人。而“不得已”的好人與心地天生善良的真正好人之間的區別,對社會大眾來說,并沒有多大實際意義。

          

           正是基于這種對政府官員的近乎本能的警醒,美國社會中始終存在著無數由公民自發組織的存在。如果美國人突然那一天認為官員與政府辦事機構可以值得人民無條件地信賴,這種民間組織存在的生命基礎,便會在一夜之間突然消失。這種組織之所以會一直存在下去,這種永不改變的懷疑政府官員的精神,是美國民間社團生命的基石。

          

           我在威斯康星麥迪遜訪問過一個民間組織,他們成立的目標很簡單,就是通過各種方式來監督政府官員,不允許這些公仆以任何理由接受任何禮品。這個州通過的法律是如此的嚴格,以至于一個官員接待訪客時喝一杯咖啡,都必須自己付錢,否則就會當作受賄論處。這個州能通過如此嚴格的限制性法規,并能有效的約束政府官員的行為,與民間社會組織強大的壓力有關。

          

           在這個城市,我們還訪問了一個傳媒聯合組織,它是由一些從事電臺、電視臺、報刊傳媒事業的人共同組織起來的。這個組織旨在于讓公眾參與政治過程,讓公眾了解政治,以監督政府,使政府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在美國,我所訪問的壓力團體中,印象最深的是華盛頓一個叫In Common Cause的社會組織。它成立于七十年代,這一組織的宗旨是“繼承美國的一個古老傳統:通過尖銳地批評政客,來達到公民所希望見到的結果。”

          

           他們正在從事的一件事是,爭取美國通過法律來限制私人的政治捐款,例如,每次捐款數不得超過五千美元,捐款人必須公開自己姓名與身份,以便讓社會監督,等等。他們鼓動公眾促成這一件事的方法,說起來也很簡單,那就是讓參加他們組織的人們,不斷地通過寫信、發傳真、發電子郵件給議員;或通過要求議員親自接見來向議員提出訴求,以這種種方式,來爭取議員同意通過上述立法。而眾所周知,在美國,法律決非一紙條文,一旦成為法律,由于主觀或客觀的因素,人們就不得不遵守它。這樣,他們就可以達到這樣的目標:通過這種方式來限制特殊利益集團通過政治獻金來影響政治。

          

           在訪問結束時,我向接待我們的那位中年美國婦女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你為什么如此積極地參與這一組織,你們做這樣的事,動機是什么?我清楚地記得,她是這樣回答我的:“因為我摯愛著我的女兒,希望由于我們的努力,讓我的女兒這一代生活在一個更公平更合理的社會之中。”當她這樣說時,我確實看到她頗為動情,她的真誠是可以感覺出來的。

          

           自古以來,中國人心目中的政府就是“承天景運”的,天朝是替天行道的,中國人把地方官員歷來稱之為“父母官”,正如人們絕對不會對自己的父母的動機進行懷疑一樣,人們也不會去自覺地監督有司。中國人從心理上從來沒有把官府看作是“天生值得懷疑”的。而官員也從來沒有認為自己是理應受到公眾質疑的。

          

           在中國歷史上,只有在官府發生嚴重的問題,腐敗到了以至于不能為百姓謀取利益時,人們才想到要抨擊它、改變它或拋棄它,而讓另一個好的王朝來取代它,新建立的王朝一開始又是以父母的角色被老百姓所認同,于是同樣“提前地”享受到百姓向它預支的信任,這樣的政權于是又同樣變得忘乎所以,惡性循環又周而復始。自古以來,中國的民間的政治文化可以說是一種對官員行為“永不設防”的政治文化。

          

           盡管如此,在中國傳統官僚集權社會,專制體制內部仍然有著一系列相對行之有效的自我監控機制,如直屬中央的御史臺、監察史、門下省、職官不能在本地任職的回避制度,等等。這種監控方式至少在一定時期內,在一定程度上緩減了腐敗化的速度與程度。一個王朝平均有二三百年的生命周期,與這種自我監控體制的存在有關。而缺乏這種有效監督機制的王朝,例如元朝,就只能存活八九十年,就因彌散性的腐敗病入膏肓,而匆匆夭折。

          

           在改革開放以前,與過去王朝時代相比,在制度建設方面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再具有傳統王朝官僚社會都具有的體制內部的自我監監督制度。其原因決不是要方便官僚們去進行貪污,而是因為受到一種可以稱之為“階級”性善論的觀念影響。按斯大林式的理論解釋,無產階級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是歷史發展的動力,是人類歷史上最先進的階級,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對“天然性善”的無產階級的先鋒隊去進行監督了。這種“階級性善論”,是中國自建國以來就沒有有效地建立黨內與政府內的自我監督制度的原因。

          

           雖然,改革以前的中國社會由于缺乏有效的監督官員的機制,是一個有嚴重缺陷的社會結構,然而,在改革開放以前的中國,官員的腐敗在當時遠遠沒有達到嚴重的地步,這也是事實,主要原因是,改革以前的中國是計劃經濟體制,官員遠沒有市場經濟條件下那么多機會,運用自由裁量權去為自己謀私利。

          

           有些人也因此而簡單化地認為,文革時代的中國比改革開放時代的中國更好,這是一種淺薄幼稚的文化浪漫主義。那時干部腐敗的形式與現今市場體制有很大區別。例如,從三年大饑荒的大量史料來看,一個饑荒嚴重的村里,存活率最高的群體,是大隊、生產隊的干部、會計及其家屬,原因不說自明。事實上,劉少奇搞四清時,各地揭發出來的大量干部不法案件的嚴重程度,也令人驚嘆。

          

           其實,那個權力高度集中的體制下,體制的缺陷,主要不是體現于干部腐敗,而是體制于不利于發展生產力。當時的貴州某地,一個生產隊兩個強勞動力一天的工分值,還不如一個老母雞當天生下的蛋(自由市場上一顆蛋的售價是一角一分錢),這種情況并非不普遍,北京郊區大興縣就有一個生產大隊的社員自稱“冰棍大隊”,因為社員一天工分值只有五分錢,只能購一根冰棍。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官員有太多自由裁量權,一塊地批給哪一位老板,當官者可以說了算,招標只是形式,一個電話可以讓當官者獲得成千上萬的好處費,當今中國的社會監督機制不分健全,正如民間說的,上面監督太遠,同級監督太軟,下級監督太難,這三句話高度精準地揭示了我們的監督制度的缺陷。

          

           監督的缺位造成的嚴重后果相當值得警惕,一方面,傳統中國人對政府“不設訪”的政治心理依然存在,另一方面,傳統中國歷史上行之有效的監察機制卻被廢置于一邊;

          

           一方面,五十年代以來形成的正統意識形態信仰,對人們良知的內在約束力,由于在市場經濟的功利意識的影響下而逐漸“風化”,另一方面,與此同時,經濟發展所誘發的趨利動機的高度膨脹,官員在經濟改革中接觸經濟事務的機會史無前例地劇增。

          

           這種種因素互為因果,種種內因外緣因素迭加在一起,怎么說也會使改革開放的中國變得腐敗嚴重起來。由于歷史的、政治的、文化的、經濟的種種原因,當今這個改革開放的中國雖然取得重大的經濟進步,然而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是我們的體制缺乏社會有效監督機制,在這種情況下,認識一下美國公眾對官員的天生的“不信任態度”,以及由此產生的防范腐敗的效果,仍然是很有現實意義的。

          

           這真是一個有趣的比較,一方面,美國人日常生活中對他人,對陌生的凡夫俗子,有一種天生具來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另一方面,對于官員,卻有一種天生具來的本能的不信任。正是這種天生的“多疑”,卻造就了美國社會中一種人人自主的、各自為戰的、普及于多數民眾的對政府公務員的壓力,正是這種無所不在的壓力,使任何官員不得不有所的檢點,有所警懼。久而久之,反而使官員變得實際上更值得人們信任。

          

           當然,我并不認為美國的社會組織可以完全照搬到中國來,在美國人的政治文化中,對政府與政治家的不信任,是制度理念的基礎,但美國的政治文化并不是根據某種抽象原理推演出來的,而是在英國經驗主義歷史傳統中承繼下來的,而英國經驗主義傳統又是這個民族長期歷史中形成的集體經驗的產物,是這個民族歷史演變的產物,其間,各種社會經濟、歷史文化因素相互支撐,才形成這樣一種制度。

          

           中國不能簡單地的照搬美國的制度,由于缺少美國政治與社會文化中的一些因素的支配,簡單仿效美國制度,結果也會造成“淮桔為枳,遷地弗良”。事實上,世界上仿效西方建立起多元民主制的國家有很多,許多后發展國家并沒有因為仿效西式民主制度而腐敗減少,相反,是大為增加,這就是有說明力的例子。

          

           中國的制度創新,在參考其他民族的治理經驗的同時,必須結合中國人的國民性格與文化傳統。中國的政治發展,也必須在中國文化與歷史的基礎上展開。例如,傳統中國二千年來相對行之有效的垂直監督機制,如監督御史制度。巡按制度,可以部分地借鑒,如果與自下而上的民間社會監督制度結合起來,或許可以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政治發展道路。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對美國社會的觀察,仍然可以為我們提供一些好的啟示。

          

        進入 蕭功秦 的專欄     進入專題: 社會監督機制   集權體制  

        本文責編:limei
        發信站:愛思想(http://www.gz775.com),欄目:天益筆會 > 散文隨筆 > 域外傳真
        本文鏈接:http://www.gz775.com/data/117447.html
        文章來源:蕭功秦論評 公眾號

        53 推薦

        在方框中輸入電子郵件地址,多個郵件之間用半角逗號(,)分隔。

        愛思想(aisixiang.com)網站為公益純學術網站,旨在推動學術繁榮、塑造社會精神。
        凡本網首發及經作者授權但非首發的所有作品,版權歸作者本人所有。網絡轉載請注明作者、出處并保持完整,紙媒轉載請經本網或作者本人書面授權。
        凡本網注明“來源:XXX(非愛思想網)”的作品,均轉載自其它媒體,轉載目的在于分享信息、助推思想傳播,并不代表本網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若作者或版權人不愿被使用,請來函指出,本網即予改正。
        Powered by aisixiang.com Copyright © 2019 by aisixi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愛思想 京ICP備12007865號 京公網安備11010602120014號.
        易康網
        国产自拍